【妻子的绽放】(55-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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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绽放】
作者:安太木
202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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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为非盈利内容,所有内容仅供娱乐,如有转载,与作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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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黑白
也许是我的发难太过突然,白如祥没有来及躲闪,眼神里晃过一丝惊慌后,
便本能的向右方侧了下身子,伸出左臂想要去阻拦,于是,这一杆就结结实实的
打在了他的手腕的位置。盛怒之下,我本来是发了十成力,但是当金属球杆真的
快要接触到对方皮肤时,有种莫名的忌惮还是让我稍稍收了两分……
不过对于白如祥来说,这一击肯定也足够疼痛,他颇为狼狈的龇牙咧嘴,但
却也死死的握住了球头。此时的他,肯定已然看出我眼中的熊熊怒火,于是一边
说道:「方弟,你冷静,方弟……」一边便站起身,想要从桌子的另一侧绕走。
我拽了几下球杆,发现白如祥的力气的确很大,虽然已经坚持健身了半年,
但和他那种干活练出来的力气相比,还真是稍逊一筹。眼看着他已经绕出了办公
桌,马上就打算从门口跑掉,我干脆率先松开了手里的球杆,骂了句——「我冷
静你妈!」便从办公桌上扑向了白如祥的身后!
白如祥后背被抓,扭身用力的推了我一把,这一下被他拉出了一点空隙,居
然握着球头就想要将球杆向我身上挥来!这一瞬间……我不知道他只是想将我逼
退,还是真的已经恼怒试图反击,只好同样用一只手护住了头……几乎没有打架
经验的我,转眼之间便将攻守之势拱手让出……
只是!我的另一只手,却还是死死的抓着白如祥后心的衣服不放——这基本
上就是刹那间的决定——即便自己会头破血流,我也要把血溅到他的身上!现在
的我,没有解决困境的办法,只能用这样玉石俱焚的方式发泄着怒火,至少,能
展现出自己的态度,不为了什么,只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两秒钟以后,白如祥的球杆并没有真的挥下来……他稍作犹豫,然后将球杆
远远的扔向了办公室的角落,让我无法再去拿到,同时嘴里还在不停的说道:
「方弟,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再聊一下啊!方弟,别冲动!
这样对谁都不好!」
然而此时此刻,我已经彻底看透白如祥的虚伪本质,我并没有关注他到底说
了什么,而是环视了一圈,发现手边已经拿不到合适的硬物,只好用尽力气把他
扑倒在了地上!然后自己也失去平衡滚在了地上,而且那一下也许是磕到了桌角
或者哪里,我的腰像是被钝器猛的钻了一下,疼得我瞬间就冒出了汗!但此时的
我已经无暇顾及太多,我爬起身,靠着一双肉拳,狠狠的朝白如祥的脸上打了上
去!
原来打人是这样的感觉……第一拳,我甚至感觉到他枯槁皮肤下那硌人的骨
骼和牙齿,但我却无法奢侈的去品味那解恨的感受,整个人还是很晕、很茫然、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将对方打成什么样子才算是满足……只是当我第二拳落下来的
时候,白如祥再次抱住了头,他的姿态放的很低,即便我觉得他的实力不应该是
这样,但他还是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反击的状态,就算有,也只是他夺下球杆的
那一瞬,但很快,不知为何他就将自卫的权利放弃了……
当挥了七八拳以后,我逐渐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关节开始隐隐作痛。而一直呈
防御姿态的白如祥,我也无法判断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疼痛,他如同一只任我宰割
的羔羊,甚至安静的都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再加上现在是中午,学校里几乎没什
么人,所以即便校长室的旁边就是学校办公室,我们两人的争斗也没有引起任何
人的注意。
白如祥一直等我彻底的发泄完,才挥了一下手将我推开,然后站起来,从容
的拍去了身上的尘土。我盯着他看去,他的右脸颧骨处有些红肿破皮,其他地方
的异样当然肉眼是看不出什么的。只不过从他稍显疑惑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肯
定已经猜到我掌握了什么,只是对我如何知道的还有些诧异。所以,这时的白如
祥没有再继续急着和我苍白的解释什么,而是淡然的说了句——「还打吗?不打
了,我就去洗把脸,回来谈吧。」说罢,他看了看大喘着粗气的我,也没有等待
回答,就带上门出去了。
是啊……打完了,是该谈谈了……如果说刚才的冲动都是身体的本能,现在
我是该想想到底后面该怎么办了——要求白如祥停止一切是肯定的!但他现在还
会听我的吗?他会不会还是阳奉阴违的欺骗我,我该怎么控制局面?想想自己连
威胁他、恐吓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旦事发,受伤更大的只能是作为女方的妻
子……而且,那个贾书记,我连面都没有见过;再想深一些——那个大领导,我
连姓甚名甚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处理!?这个瞬间,我甚至希望白如祥多在外面
待一会再回来,因为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具体的想法,如今作为「敌
人」,我当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没有主见的样子。
然而没想到……白如祥真的很久都没有回来,久到我足足等了快二十分钟,
都没有看到他任何的踪影。于是我开始隐隐有些不安,推开门,也来到了这一楼
层的卫生间,这里哪还有白如祥半个影子?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跑了?刚才被打的时候跑我还能理解,现在打也打完了,
该谈一下的时候,为什么又跑掉了?我一边下楼,一边只好诧异的再次拨出了那
个令我无比厌恶的电话号码——但是,我拨了七八通过去也没有接通,然后又看
了看楼下的停车场,早已被正午的烈日晒得滚烫的场地早已是一片空旷……
于是我只好先机械性的迈步往校门外走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去哪里,
只好先回家再说吧……然而这样的迷茫并没有持续太久,刚走出校门口便有一辆
警车迎面开了过来,我恍然便意识到了什么……只是直到那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
走过来之前,我还在心存幻想,因为一直以来,白如祥展现给我的那张脸,都没
有「冷血」到这种程度,包括连他刚才挨打时、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给我的感觉
都是——这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甚至幻想他回来后会给我郑重的道歉,然
后停止这一切!然而,耳畔此时却已经响起了对面那两个人的问询……
「你认识李方吗?哎,你是不是就是李方?」
我头脑发懵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方两个人拿出了各自的证件,而我已无心去看,只听左边的那个高个子说
道:「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有人报警你在学校持械伤人,请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了解下情况。」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只能再次点了点头,恍恍惚惚的跟着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嘻嘻哈哈的聊着网络上的趣事,毕竟面对我这样的白面书
生,早已习惯了出警的他们完全不需要任何的警惕,而此时此刻的我心里早已是
一团乱麻,沉默的坐在一旁,更觉得他们聒噪。有几次,我都在犹豫想要从裤兜
里拿出手机,想着是否该给妻子发消息说些什么,但思来想去,一是没有勇气,
二是完全不知道这庞大而荒唐的过往该如何通过信息给妻子「澄清」。就这样几
番踌躇,甚至我都没有注意,就已经昏昏沉沉的被对方带下警车、带入派出所讯
问室了。
紧接着就是换了两个人给我登记、做笔录。此时的场景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
样,作为班主任,我不只一次的参与处理过学生的打架事故,但一次讯问室都没
有进过,都只是在专门负责学校事务的一个民警办公室里,就顺利的完成了问询
和双方的协调。难道这次……白如祥真的被我打的受伤很严重吗?
我能做的,也只是努力的保持着冷静和配合,而实际上心里早已是无比的惶
恐,特别是当民警问到我殴打对方原因的时候,我只能支支吾吾了半天,随口找
了个职称评定不公的理由搪塞了过去。问话的民警眼神犀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
信,但也没多说什么,就深入的问了问我到底如何不公、我怎么发现的、有没有
证据这样的问题。但这本来就是我信口开河乱说的,所以后面的问题,我只能越
说越离谱,最终只好以一时冲动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时,民警又问到了对方有没有还击的问题。一瞬间!白如祥当时把球杆抓
在手里……仅犹豫了一秒就扔掉,以及他后来抱着头躲避的场景就涌入了我的大
脑——这些脑海中的画面,让我很难开口再去狡辩什么,因为白如祥所有的反应
都规避了互殴的嫌疑,自始至终,施暴的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于是……我只好
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承认了只有自己动手的事实……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笔录的流程终于走完了,其中年纪大点的民警拿
着记录的材料就出去了,而另一位年轻民警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就坐在一旁看起
了书。于是我连忙问对方,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家?是不是要给白如祥一些赔偿?
因为在我的意识里,学生和学生家长之间都是这样最终解决的。虽然要给白如祥
赔偿这件事再次让我有些愤懑,但我也明白,法律是法律,情感是情感,我即便
再心有不甘,这个也是逃不掉的。
然而年轻的民警连头都没抬,只是嘟嘟囔囔的说道:「回家的事情等王警官
回来再说,他去汇报了,我们会根据对方伤势、你的动机、潜在二次冲突可能、
笔录是否真实可信等综合评判,你就踏实等着吧。赔偿这个事情也不急,你想给,
给多少,也得对方愿意接受才行啊!」
「难道我还有可能不能回家吗!?我不就打了对方几下!?」我一听这个,
心里更加着急了,连忙追问道。
「那可说不准,医院说对方受伤挺严重,还有偶发性呕吐和昏迷,没确定伤
情程度前,你……」民警解释了没两句,就没有耐心了,手一挥说道:「算了,
别想了,等着吧等着吧。」
有这么严重!?这我完全有些不相信了,虽说我有持械的行为,但那一下又
没打到脑袋,后面都是用的拳头,而且他都有防备,怎么可能会这么严重?于是,
满心怀疑的我又厚着脸皮问了问是否可以使用手机,这下对方头都没抬,就生硬
的说了句——「现在不行!规定,等结论。」无可奈何……此时我只好呆坐在问
询凳上不再言语了。
终于,惴惴不安了两个小时后,那个姓王的民警才带着资料回来了。他一脸
的郑重其事,让我马上就紧张了起来……果然,接下来,没有任何的委婉和铺垫,
他就将一个我最无法接受的结果告诉了我——他刚刚结束请示汇报,上级结论就
是我伤人意图明显、手段恶劣、受害方伤势严重、造成的影响较坏,而且笔录不
尽详实、存在隐瞒疑点等等问题,所以不能定义为简单的行政案件,要暂时押送
到看守所,等待受害人清醒后再做进一步确认处理。
这!我的脑子当场就是「嗡」的一声,完全是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这
白如祥肯定是装的!但是,身处囹圄的自己也无力去反抗任何事情……而且,因
为之前我经常会在班会上给学生做安全和法制的教育,所以也大致明白转送看守
所意味着什么——自己的前途、工作、事业,包括将来儿子的前途,可能都要被
我今天的一时冲动给毁掉了!
瞬间!我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汗沿着头皮流了下来,我吞咽了口唾沫,
急切的向警方问道:「我能见那个白……那个受害者吗?我……我……我不信…
…我没那么……我没怎么用力……怎么会……不可能啊……警官,我现在还有别
的……别的办法什么的吗?我怎么能不用拘留,我可以赔偿,你们帮我再问问行
吗?」
「还问什么啊?我给你说,你现在能做的、该做的,就是给家里人交待好,
去和受害者协商,说别的都没用。」年纪大的民警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收拾起
了自己的东西,丝毫没有看我一眼。而相对年轻的那个接上话,又稍微多说了两
句——「协商好了,你才有机会定不起诉,你也是当老师的,多的道理也不和你
多说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抓紧让你家人找个律师吧,律师都懂,你就靠给
家人吧,抓紧打电话吧。」
突然得到了打电话的机会,一时我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我该怎么给妻
子说这个事情?此时可以说还是刚才在警车上心态的延续——这么大的事情,我
该怎么三言两语的给妻子说清楚?而且看两个民警的意思,这个电话他们必须在
场监督,我就更没办法给妻子细说了,况且……就算真让我告诉妻子来龙去脉,
我也没有这样的勇气啊!他妈的!我他妈的!这!这怎么办才好啊!
我的心一直在嗓子眼提着,哆哆嗦嗦的拿起电话后更是无比的纠结,始终无
法决定该怎么告诉妻子,因为以她的敏感,肯定能够察觉这冲突背后深藏着的秘
密!但是,我也知道,不告诉她肯定是不行的,别说关个十天半个月了,一两天
联系不到我,相信妻子肯定就要报警了……
「快点吧!拨完号开外放,手机放桌上,只交代和案情相关的事情,交待好
就出发了,车已经等着了。」
对方一催,我更觉得紧张……而呼啸的警笛也相当于「替」我做了决定,这
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没办法、也没有时间和空间给妻子展开说的。于是,我
只好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硬着头皮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等待如一个世纪般漫长,妻子柔软的声音终于充斥了窄小的问询室:「喂?」
待那熟系的声线真正响起在耳边时,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
压迫,那种感觉,让我只想逃避!逃避!逃避这所有的一切!真的是应了那句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是我知道,我只能告诉妻子,否则让警方来说的话,更
是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我所谓的希望,就是白如祥这次也许是对我的敲打,
他不会真的戳破这一切,也许明天……最晚后天,等他消了气,应该就会主动放
弃追究,让我出来了——想到这里,于是我最终还是用尽力气开口说道:「那个
……悦悦,那个……中午和……一个人……发生点争执,闹到派出所来了。不过
不是什么大事,这两天可能联系不上我,没事啊……你不用管,你就在爸妈那先
住着,过两天我再联系你……和你细说……」
「啊?什么……什么意思!?」妻子的声音起初有些发懵,但反应过来后立
刻就急了!也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如我所期望的那样「不管」,于
是,没等我回应,她就一连串的高声问道:「李方你干什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啊!你和谁争执了?什么叫这两天联系不上?你要干什么去啊?」
「嗯……就是……唉,就是,和人动了手,没事,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
但是,可能也有点麻烦……」我嗫嗫嚅嚅的说着,前后矛盾到自己的都不知道说
了些什么。
此时,那个姓王的民警已经看不下去了,没等我说完,就直接接了我的话,
声音洪亮的开口说道:「你好,女士,我是西路派出所,李方现在在我们这里,
请问你是李方的爱人?还是什么亲属?」
「您好,警官。」突然听到民警的问话,妻子虽然依旧很焦急,但还是尽可
能的从容而认真的说道:「我是他爱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麻烦您和我说一下
吧。」
「王警官……」我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叫了一声眼前的民警,然后不住的摇着
头,心里无比想去阻止对方,但只能坐在那里,连一丝底气都提不起来……
显然民警不可能顾忌我的希冀,而是继续向妻子描述道:「是这样,你爱人
李方,今天中午大约1点左右的时候,抵达他的工作地点,持械殴打了他的一个
同事,对方受伤较重,而且对方没还手。就是这么个情况,根据相关规定,我们
要暂时对嫌疑人李方进行羁押,建议你尽快联系一个律师吧,和对方主动联络,
拿出态度,这样对大家都好,等会我让人查一下报警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的,警官,怎么会这样……」妻子显然一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
了,连声音忽然都变得虚弱了。但很快,她还是打起了精神,恳切的问道:「警
官,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马上就和对方沟通,所有的条件我们都答应,这没问题,
我们完全配合,看能不能让我老公先取保候审。主要我在外地,我马上就订票回
去,明天一早您上班我们就再过去,当面我们再谈一下,可以吗?先让我老公回
家。」
「女士,这个不可能,我们这都有规定,他这个情况已经研究过了。」民警
态度坚决的回答完,再次给妻子嘱咐道:「你还是抓紧联系对方,找律师吧。」
妻子听到对方这么说,显然已经明白了多说无益,于是她立刻调整了思路,
近乎恳求的说道:「好的,警官,我听您的,尽快联系。那麻烦警官了,辛苦你
们,辛苦帮我尽快查一下对方的电话吧……对了,对方叫什么?再哪个医院哪个
病床?我尽快买票回去,当面表达歉意,给你们添麻烦了,警官,真对不起。」
妻子这样的态度听的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但当那个王警官说出接下来那
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瞬间就如同沉到了湖底一样——「受害人姓名叫白如祥,应
该是你爱人单位的一个领导,联系方式等会我确认下告诉你……不过在哪个医院
你还是自己问吧,人家愿不愿意让你过去,还是听对方意见吧。」
不知道妻子有没有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因为此时的手机话筒里一片寂静,
就如同信号被瞬间斩断一般,我甚至能感受到这一刻妻子内心那份震惊与慌张!
而伴随着这份寂静的是我内心不住的哀嚎——完了,这次可能真的要暴露了……
完了完了……
而民警毕竟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还以为真的是信号问题,于是提高了嗓
音连声问道:「女士?能听到吗?女士,在听吗?」而一旁的年轻民警则更加敏
锐,此时他直接就对着话筒问道:「女士,这个白如祥你是不是也认识?你认识
吗?」
妻子这才如梦方醒,轻轻地咳了一声,有些犹豫的回应道:「嗯……认识,
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然后,她还立刻补充道:「不过……不太熟,好像没存
电话,还是帮我查一下吧……」
这句补充,怎么听怎么有种画蛇添足的味道——面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一个
单位还能问不到电话?由此可见,因为事发突然,毫无心理准备的妻子早已是乱
了阵脚……不过民警倒是没有追究这些细节,既然家属这么要求,他们便答应了
一声,随后确认道:「好的,情况都清楚了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妻子明显还有些惊魂未定,既没有再嘱咐我什么,也没有再去争取任何权利,
完全了没有了开始的细致和周到,只是木讷的回应了一句:「没……没有了……」
便任凭对方挂断了这次对话……
而之后的两个小时,简直是我一生都不愿意再去回忆的经历,而且我也从来
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带上手铐……在去往看守所的路上,我清晰的察觉到
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无声的崩塌……而始终萦绕在我脑海里的,是刚才电话里妻
子的声音,此刻我就如同是离开了水源的鱼,越是回忆、越是饥渴,我贪恋着妻
子刚才的关切、痛心着妻子可怜的卑微、更是感同身受的恐慌着妻子的恐慌……
而到了上交物品、全裸着检查身体、发放囚服和理发这一系列流程的时候,
我更如同中邪了一般,见到工作人员就忍不住要问自己多长时间能出去。然而,
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道!等消息吧!」甚至连他们的表情都是
一样的——就像是在面对着一个可怜的小丑,没有什么怜悯,有的只是对我的天
真和幻想的嘲笑。
直至被人送进所谓的「号房」,我都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是如此的不真实!
早上自己还是在家里舒服的软床上睡醒的,而现在,却已经陷身于一个充满了粗
鲁、汗臭、野蛮气息的集体宿舍,我大概看了眼环境,这个不大的房间差不多得
有二十个人!而他们一见有人进来,大部分人都坐在原地没动,而一个脸上有疤
的带着三个笑眯眯的人就凑了过来,流里流气的问道:「呦,兄弟,来啦,犯什
么事啦?」
我警惕的从头到脚打量了对方一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只好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哥,你好,就……就……闹了点别扭,打了对方几下。」
「呦!看不出来啊,看着白白净净的,原来是高手。」带头的那个人阴阳怪
气的起哄说道:「那你是大哥,以后可罩着我们点。」
「闹了点别扭,打了对方几下,哈哈!」对方刚说完,马上后面一个瘦子夸
张的学着我的语气,说道:「看人家说的多斯文,杜哥你别逗人家了,等会小心
人家挠你哦~」
几个人一阵一阵的起着哄,我实在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与
环境的格格不入,从这第一秒开始,我就已经想逃离这个地方了……但是,这封
闭的房间,我又能到哪里去呢……我甚至连自己的铺位在哪都不知道,这一前四
后的五个人,基本上将我严严实实的挡在了门口,然后就问我是什么路子,靠什
么手艺谋生。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面对着这帮人,仿佛是害怕给自己的职业抹黑,所以有
些羞耻的说道:「老师……」
「哈哈哈!」果然,几个人都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属为首的那个杜哥笑的
最夸张,褶子都挤成了一团。然后,笑完了以后他说道:「牛逼!老师文武双全
啊!行了,欢迎老师!给老师呱唧呱唧!」说完,带着几个人嗷嗷叫唤着给我鼓
起了掌。
这样的环境和场合,真是令我感觉度日如年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现在的心情,完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聊任何事!但如今看起来,别说让我清
静清静、想一些事情了,在这里,能不被其他人戏弄调侃都已经是奢望了。
果然,那个杜哥鼓完掌,马上笑面虎一样的继续说道:「老师,您这刚进来,
我给您介绍下咱们这屋子,左手边这个是豪华大通铺!咱二十个兄弟以后就是一
个床上睡着的一家人,您是老师,这样,给您安排个最好的地方,离厕所近,晚
上您起夜也方便。」我抬眼看去,那个厕所连门都没有,而我的那张床……简直
可以说就挨着厕所的门口……而接下来,他就把我带到了厕所,紧接着介绍道:
「您那个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稍微可能有点味儿,没关系,您要是愿意,就把
厕所收拾收拾,工具我都给您找好了。」说罢,便没有等我的反应,他身边的一
个高个子直接将一个毛刷子递在了我的手里。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杜哥显然就是这个号房的头头了,而这些下马威
的招数,从小我也在水浒传一类的影视文学作品上看过,只是我没有武松那些好
汉的魄力和能力,只好叹了口气了,拿起毛刷子,进到了厕所里,对着泛黄的瓷
砖和粘着秽物的刷洗了起来……一边刷,我就感觉自己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在
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我偷偷的红了眼圈。但是我知道,这一切,我不能让任何人
看到,因为在这样的地方,示弱,就只能换来更加不公的对待!
而背后,那个杜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看老师是第一次进来吧,一般刚
进来,晚上都睡不着,这样,这段时间,凌晨一点到三点的班换给老师。老王头、
小宋,你们时间依次往前提,刘兄弟,你以后就不用值了。」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所谓的「值班」是什么意思。原来看守所里是要求24
小时有人清醒着的,以防出现突发事故,当然,号房的灯也是常亮的。而这个杜
哥,相当于学生里宿舍长一样的角色,上级给了他一定的管理权力,所以他安排
了部分人,每人2小时轮着值班。白天无所谓,反正大家也都醒着,而凌晨一点
到三点,可以说是最差的值班时间了。
只是今晚,我的确如那个杜哥所说,前半夜完全没有睡意。我躺在硬板床上,
那刺眼的灯光、臭气熏天的空气、此起彼伏的磨牙声和呼噜声本身就让我无所适
从,更别说心里装着的那些事情,我躺在硬板床上,有一种随时脑子要炸裂开的
憋闷感!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看着里面或跋扈、或坦然、或沉默的几类人,我唯
一的想法就是逃离……而且,也不知道妻子在外面怎么样了——她八成已经联系
白如祥了,只是不知道,她从娘家回来了吗?是电话和白如祥联系的,还是当面
……从直觉上,我总感觉白如祥应该没把那些无法见光的事情说出去,应该会找
一个别的理由吧!只是,当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处境,想想他中午报警抓我时的
绝情,又有些不寒而栗。
而到了值班的时候,自己明显感觉到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但中午的录音却
又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回响,冲撞着我的神经——无论如何,我必须得阻止白
如祥和那个姓贾的!他妈的!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其实剖析自己,我本来已经逐
渐接受了白如祥和妻子的不伦往来,甚至由于淫妻的带来的刺激,在一段时间的
平淡过后,我都已经隐隐期待两人能发生点什么,好满足自己的癖好。就类似妻
子比赛前那晚放纵的疯狂,也给看直播的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所以!他
妈的白如祥,你为什么要这样!虽然偶尔会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希望时间能回到
之前的某个节点,让这一切重来,但是我也明白,那不过是掩耳盗铃的与虎谋皮
罢了,因为正如录音里反映的那样,白如祥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几次与妻子的
「体验」而已……
就这样想了许久,最终我也逐渐想明白了,妻子被姓贾的要挟糟践,无非是
因为我那次要求白如祥停止这一切,于是他做了一个新局;包括我酒驾那次,不
用说,柳夏既然和白如祥是一伙的,那当然也是设计好的——我的每一步,都是
在白如祥的棋盘上走着,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之前我完全没有察觉,而这次误
打误撞的监听,却让我看清了这本来一切……对了,还有韩文静,我酒驾那晚她
也出现了,想想她的几番举动,虽然这次录音里没有提到她,但是如今看起来也
并非善类。
这么说的话……现在的妻子,可以说是被觊觎的人完全包围了!关键……她
还是被蒙在鼓里的!甚至因为我的关系,她目前还有求于白如祥!想到这里,我
忽然一种窒息的感觉,连坐也坐不住了,急的在房间里踱起了步……我现在更加
后悔自己中午所采取的极端方式,导致把毫无防备的妻子置身在了险境!怎么办!
怎么办!难道……真的只有将一切向妻子坦白了吗……而那样产生的后果,我真
的能够承受吗……
一夜无眠,看到窗户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我从没有这般抵触过太阳的升起,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为了妻子着想,我只能也必须要向她坦白了,这样她才能认
清身边人的真面目,捡起自己曾经的干练和果决,想办法解决自身的困局。而我,
这样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她奔波求情,特别是向白如祥求情,就让我罪有应
得吧……
下定了决心,我就开始斟酌到底该如何向妻子开口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
无比的难以启齿。特别是,我怀疑即便申请用电话,应该也是要有看守所的管理
人员在场监听的,我猜测是这样……所以就更加给自己的用词增加了难度。
然而,即便是认真考虑了半天,最终我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当我鼓足
勇气,向号管提出了通讯的申请,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已经没有了自由与妻子交
流的权利!号管走过场般的问了一下我的需求,当然我也没办法说的太清楚,他
就很干脆的拒绝了我,并且表示除非有急事他可以代为转达,否则按规定,我只
能等律师过来沟通传话,我是不可能直接和外界任何人联系的,当然也包括妻子
了。
这一刻,万念俱灰!真的是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看来真
的是自己缺少法律常识了,如果必须要让中间人传话,那我还怎么给妻子说那些
事情啊!本来刚才已经下定决心坦白一切的我,突然又迷茫的不知所措了——怎
么办?怎么办?这时我一整天都在考虑的问题——而且就算现在寄希望于白如祥
没有告诉妻子真相,但他对妻子的邪恶目的是真实存在的啊!我即便能得到暂时
的苟且和喘息,那也是妻子继续被蒙骗换来的啊!不行!这样真的不行!还是得
说,还是得告诉妻子,但是问题是怎么说啊!?想来想去,真的也只能是通过律
师了。于是,我第一次开始惦记起了律师的事情——也不知道妻子是否找好律师
了?律师会不会过来见我?什么时候过来?当然,虽然惦记,但内心还是极度的
忐忑,甚至到了恐惧的地步……
而心里越忐忑、越焦虑、越恐惧,时间的流逝也愈发缓慢,剩下的「号友」
倒是很适应这里的生活,总是几个人围坐一圈,天南地北的胡乱吹嘘,不时发出
阵阵怪笑,偶尔还有人颇为玩味的看我一眼,让本就不自在的我更加的如芒刺背。
然而更为煎熬的,是内心中对妻子的担忧以及未来的恐惧,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自己却丝毫不知外面妻子的近况和案子的进展,眼前就像笼罩着一团黑雾,自身
难保的同时,还无法察觉黑暗里隐藏的危机。
于是当第三天清晨的阳光照进我疲惫的双眼时,带着对当前处境的极度不适,
我终于想清楚了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必须要先想办法出去,否则自己什么也做
不了,只能任人宰割——于是我开始真正的期待着代理律师的前来。也就是这一
天的下午,号房的门突然再一次被打开,我像之前一样的翘首望去,终于听到负
责这块的那个黑瘦民警喊了我的名字——「李方!」
不知道是对方的声音太大还是什么原因,那一瞬间,我突然好像又没有那么
期待这一刻了,我甚至想举手申请缓一缓再出去,因为当「号友」们听到我的名
字,齐刷刷的看向我时,我感觉自己只想继续的藏在阴影的角落里,而且,那声
呼喊,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震出了胸口……
当然,一番磨蹭后,我还被民警瞪着低头走出了那扇铁门。走在路上,我下
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发现已经有些扎手。一路无言,我只是小步的跟在那
个民警身后,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时,他突然回过头来,皱着眉低声说道:
「李方是吧,你应该知道,按说只能见律师,所以这不符合规定。等会只有五分
钟!回去了别乱说,懂吧?」
什么意思?不是律师?我一时脑子有些短路,只是自己尚未从茫然中缓过神
来,就被对方推入了一间亮堂的会面室。借着刺入眼眸的白炽灯光,我飞速的抬
头瞟了一眼——那个被透明玻璃挡在另一侧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带着黑色口
罩的妻子端坐在那里,始终低着头,却难掩清丽和面容,直到我在她的对面坐下,
一身素色的她才缓缓抬起来脸,露出红肿的眼睛,乌黑的瞳孔微微颤抖着,木然
的说道:「我已经联系受害者了,都知道了。」
瞬间,冰凉……人的可悲本性,让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幻想总是能在逆境中还
可笑的负隅顽抗,然而听到妻子的这句话,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所有的幻想—
—所有幼稚、天真的幻想,这一刻被击得粉碎,白如祥没有如我所想,他终归是
把我的「秘密」告诉了妻子。而我好像这一瞬间才突然明白,人生不是一场游戏,
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李方,我想亲口听你说,他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妻子用力的眨了眨眼
睛,但接着问出的这句话,还是让她噙满了委屈的泪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去年开始你就知道?」
此时此刻,身处在这个空旷的白色房间里,我忽然感到自己所有的龌龊都已
无处遁形,只能躲闪着妻子的目光,嗫喏的点了点头,低头应道:「是……」
「你一直都知道?」妻子仿佛还是不相信这个现实,重复地问道:「从那个
人,从那天晚上在楼道发生的一切开始,你就一直都知道?」
「是……」伴随着肯定的回答,我试图去回想自己的心路历程,才发现时间
的尘埃早已将当时的脚印都完全掩盖——我仿佛也有点无法理解自己一直以来的
行为了……为什么我会这样?这么久以来,我明明知道妻子内心的煎熬和痛苦,
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境地?
对!是白如祥,是白如祥骗了我,也骗了妻子,这不是我的本意,这不是我
的本意!想到这里,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情绪忽然疯长起来,难以抑制
激动的抬起头,看向妻子说道:「不是!悦悦,我被骗了,你也被骗了,悦悦!
悦悦!白如祥是个骗子,你别相信他!」
「我已经知道了,他昨天对我坦白了,是,他也骗了我。」妻子的回答令我
完全没想到,白如祥居然会主动向妻子坦白!?而且此刻的妻子似乎全然不在意
白如祥更加恶劣的欺骗,而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质问我道:「但是他算我
什么人啊!他怎么骗我,我都可以认了!而你是我老公啊!我来这里,只想亲耳
听到,我的老公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为什么!?」说到最后,妻子晶莹的泪珠
几乎已经无法控制,在眼眶里打着转,只不过坚韧的她却最终没让它们垂落下来。
这番质问让我彻底哑口无言,是啊……对啊……我的态度才重要,白如祥再
怎么做,也改变不了我做错了的事实,因为本来我才是那个应该保护妻子的人啊
……于是,此时的我只能像个真正的罪人,再次把头低了下去。我,无话可说…
…
妻子停顿了一会,也许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再次缓缓开口说道:
「李方,一直以来,你知道我最想和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是对不起,对不起!
甚至我觉得自己都是罪有应得!」只是她稍微没说几句,那过山车一般的情绪就
再次攀上了顶峰,只好……再一次停顿……再一次调整……再一次收回眼泪……
而紧接着,我就听到妻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全然击碎我所有希望的话—
—「好,道完歉,现在的我没有任何话了,我会帮你出去的,等你出去后,我们
就去办离婚吧。」
「不要,悦悦……不要……」我发出的哀求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也不受控
制的站了起来,想要抓住妻子柔软的肩膀,然后触碰到的,却只是那层冰冷的玻
璃隔板,同时我的声音还在垂死挣扎的哀求道:「悦悦,我听我解释……不是你
想到那样,什么都不要信,等我出去,我再给你解释……」
「我不要听什么解释!」终于,妻子的眼泪还是伴着哭喊,刷的一下全部流
了下来……然后她便掩面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我,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早也已经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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